9 月 11 日下午,揭阳惠来县临港产业园的蓝水深远海通用码头,六套圆形网箱完成装船,目的地是挪威。这批装备单体外径 57.4 米、高 14 米、重 750 吨,容水量 7 万立方米,具备远程自动控制与无人值守能力,单套网箱年产出成品三文鱼可达 2200 吨;订制方为挪威 Seafarming Systems AS 公司,最终用户是 Leroy 与 Salmar。
而三天前,东海方向落下一纸批复。象山港港区浙江(华东)深远海风电宁波母港一期码头工程港口岸线获批,规划 1 个 5 万吨级滚装泊位、1 个 5 万吨级通用泊位,泊位总长 470 米,同步配套约 6.5 公里支航道,总投资约 15 亿元。
一头往北欧方向发装备,一头在东海里铺岸线。两条消息并排读过,所谓“深远海风电母港竞赛”,跑的根本不是同一条赛道。
470 米岸线:宁波补的是 “运不走” 这一环
百米级的叶片、千吨级的机舱,这类构件离了专业泊位几乎寸步难行。
宁波此番获批的岸线,正卡在这个环节上。按批复表述,宁波母港的定位落在 “深远海风电机组基础总装和核心部件制造”,承担大型装备的组装、吊装与出运。470 米岸线并不算长,位置却压在链条的收口处 —— 装备造得出来、运不出去,前端所有投资都悬空。
据公开资料,该项目由浙江省海洋经济发展厅批复,一期陆域工程已全面开工;宁波母港整体规划建设 6 个万吨级以上泊位,全部建成后可年产 70 台导管架、3 套浮体等大型海工装备。码头年产能的刻度,实际上对应着浙江深远海风电场建设的推进节奏。
前期推进的节奏同样值得记一笔。宁波交通港航部门采取“挂图作战、并联推进、容缺审查”机制,联合发改、生态环境、海事等部门开展岸线事前联合会商,并提前完成初步设计与施工图设计预审查。审批从串联改为并行,压缩下来的正是前期周期。这种安排本身透露了一个信号:在省级层面,母港已被当作必须抢时间的卡位工程。
温州与宁波:一个核心区、一个拓展区
把视线从宁波移到温州,浙江母港的内部结构就显出来了。
据公开资料,浙江(华东)深远海风电母港由温州洞头与宁波象山两大区块组成,温州洞头状元岙港区为核心区,宁波象山为拓展区,2024 年 12 月 26 日在洞头状元岙开工,是全国首个面向深远海的风电母港项目,由浙能集团牵头三家省属国企组建的浙江省海洋风电发展有限公司负责建设运营,计划到 2030 年形成千亿级风电产业集群。
两地分工有客观依据支撑:温州母港码头具备国际港口开放条件,航道水深条件更好,可为风电产业 “出海” 提供支持;宁波母港岸线长、腹地大。一处是深水出海口,一处是制造腹地,功能彼此并不重叠。
核心区的硬件投入也能说明量级。据公开资料,2026 年 7 月 3 日,一台额定起重量 3800 吨、整机高度 166.5 米、最大起升高度 130 米的双主梁门式起重机在洞头完成整体提升,主梁自重 2010 吨、轨距 107 米;同期导管架综合厂房主体工程结顶,码头工程转入水上桩基施工,累计需完成 322 根桩基。洞头方面计划全年招引落地产业链项目 10 个以上,重点推进超大型叶片智能制造基地、叶片主梁高性能复合材料、运维母船三个方向。
浙江这套安排的本质,是把母港拆成 “制造” 与 “出运” 两段,各自安放在产业基础和航道条件更合适的位置上。
惠来与阳江:同一个广东,两种出海姿势
广东的母港逻辑,起点并不相同。
揭阳惠来的码头这次运出去的不是风机,是养殖网箱。项目动用3800 吨超级龙门吊与 4 万吨级深水港池完成建造和发运,总造价约 1.2 亿元人民币,建造周期仅 6 个月(素材来源:揭阳日报、羊城晚报)。同一套重型装备硬件,既能服务海工基础结构,也能转向深海养殖装备。订单从哪里来,由市场决定,而不是由规划书决定。
据公开资料,惠来临港产业园前詹主园区已入驻企业 28 家,涵盖国家电投、GE Vernova、明阳、蓝水、亨通、远景、天顺等海上风电及装备制造企业,园区正推进千亿级海洋经济产业目标;揭阳市 2026 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到,全市 90 万千瓦海上风电并网发电,另有“全省首个新建‘海上风电母港’正式对外开放”的表述。
阳江走的是另一条路。阳江以省政府批准建设的广东(阳江)国际风电城为核心,集聚风机整机、叶片、塔筒、海缆等关键环节的 40 个重点项目,总投资超 400 亿元,并构建“一港四中心”服务体系 —— 海上风电装备出运和运维母港,加上国家海上风电装备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海上风电大数据中心、集约化运维中心和阳江海上风电实验室。全国唯一的国家海上风电装备质量检验检测中心落地于此,占地 7.3 万平方米。
一个把母港做成出口窗口,一个把母港做成产业组织平台。广东内部这层错位,比省际差异更值得琢磨。
母港账本:投资、就业与产业链集聚怎么算
母港对地方经济的拉动链条并不神秘:基建投资先落地,装备制造与运维岗位随之聚集,上下游配套企业跟进选址,地方税基逐步扩大。
已披露的数据能勾出大致量级。据公开资料,2025 年阳江海上风电项目完成投资超 280 亿元;阳江海上风电产业及配套项目已达 58 个、总投资约 417 亿元,其中 28 个风电装备制造项目建成投产。揭阳 2025 年地区生产总值 2553.75 亿元、增长 3.2%,“十四五” 期间累计为绿色石化、海洋经济两大产业投放贷款超 68 亿元(据揭阳市 2026 年政府工作报告)。温州母港核心区预计 2026 年全年完成投资 10.8 亿元。
这些数字指向一个判断:母港的短期拉动主要来自基建投资,中期靠装备制造产值,长期则取决于运维服务与出口订单能否沉淀为本地能力。揭阳这批网箱出口的真正价值,或许不在 1.2 亿元的合同额,而在于验证了本地码头与龙门吊组合承接国际高端订单的能力—— 这套能力一旦被市场确认,可承接的订单类型还能继续外延。
两省路径的差别,最终落在产业底盘上。浙江的港口物流体系成熟、专业码头密集,母港建设自然沿着补短板、提升集疏运效率的方向走;广东的装备制造集群规模更大、出口通道更顺,母港于是更像一个面向国际市场的交付前哨。据公开资料,广东省累计建成投产海上风电装机容量超 1200 万千瓦、居全国第一,其中阳江占比过半—— 用电侧市场的厚度,同样是广东把母港做成 “制造 + 出口” 的底气之一。
母港竞赛没有标准答案。真正的分水岭,是一座城市选择让母港服务本地链条上的哪一个环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