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至21日,第26次APEC海洋与渔业工作组(OFWG)会议在大连国际会议中心召开,16个成员经济体和私营部门代表共70余人参会。会议桌上摆着一份刚刚“转正”的文件——《APEC海洋素养行动计划》。会前,这份由中方牵头编制、APEC海洋可持续发展中心支撑的文件已获得各经济体一致通过。
“海洋素养”,它关乎教育体系、文化观念、公众行为,触及每个经济体的社会根基与文化传统,在国际协调中面临远超技术性议题的复杂性。正因如此,一份由单一经济体牵头、在APEC框架下获得一致通过的海洋素养行动计划,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追问的信号。
半年“速通”:一份文件的广州起点与大连终点
2026年2月4日至5日,第25次OFWG会议在广州举办。那是APEC“中国年”首场正式活动——第一次高官会的配套会议之一。16个经济体代表围坐一堂,桌上摆着两份草案:《APEC海洋韧性提升路线图草案》和《APEC海洋素养促进包容性发展行动计划草案》。后者由APEC海洋可持续发展中心支撑中方草拟提交。
当时的状态还是“草案”,各经济体提了建设性意见。半年后的大连,同一份文件,状态变成了“已获各经济体一致通过”。
半年,从提出到通过,在国际多边治理的节奏里,这几乎是“速通”。要知道,APEC框架下的合作文件往往需要数轮磋商、反复拉锯。海洋素养又不是一个自带硬约束力的议题,能在半年内走完从草案到通过的完整周期,说明这份文件在第一次提交时就击中了各经济体的共同需求。
公开报道显示,会议期间,中方还与美国、加拿大举行了双边会谈及小组磋商,海洋素养提升是核心议题之一。一场多边会议穿插双边磋商,这在APEC框架下并不罕见,但值得留意的是磋商对象。美国、加拿大,两个在海洋教育、公众参与领域有着深厚积累的发达经济体,能坐下来谈,说明议题本身具备了足够的对话基础。
“海洋素养”为什么难?因为它触及治理的“最后一公里”
海洋素养(Ocean Literacy)不是新概念,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将其定义为“理解海洋对你的影响以及你对海洋的影响”。一个具备海洋素养的人,能理解海洋的基本原则,能有意义地谈论海洋议题,能对海洋资源做出明智负责的决策。
听起来很基础,但正是这种“基础性”,让它成为国际海洋治理中最难达成共识的领域之一。
渔业配额可以谈判——有数字、有份额、有利益边界;海洋保护区可以划界——有坐标、有面积、有管理规则;技术标准可以统一——有参数、有指标、有检测方法。这些议题都有明确的量化工具和利益分配机制,谈判桌上摆得清楚、算得明白。
但“素养”不一样,它涉及一个经济体的教育体系怎么设计课程、公众媒体怎么传播海洋知识、社区怎么组织保护行动、传统文化怎么与海洋建立连接。每个经济体的起点不同,有的靠海吃海世代相传,有的刚刚开始接触海洋教育;路径各异,有的从学校入手,有的从社区突破,有的依赖 NGO 推动。用一套标准框住所有人,几乎不可能。
更关键的是,海洋素养的成效无法立竿见影。你今天投入一笔经费做海洋教育,可能十年后才能看到一代人的认知变化,这种“慢变量”在国际合作中天然不讨喜。
正因如此,一份在APEC框架下获得一致通过的海洋素养行动计划,才格外值得关注。它不是靠利益交换换来的共识,而是靠议题本身的说服力——让16个经济体相信,提升公众对海洋的认知与行动力,是所有海洋治理议题的“地基”。
三次跃迁:从“跟随者”到“框架提供者”
中国在APEC海洋治理中的角色变化,可以梳理出一条清晰的路径。
第一次跃迁:议题的跟随者。早期,中国在APEC海洋议题上更多是“参会者”,学习规则、了解议程、适应框架。
第二次跃迁:议题的参与者。近年来,中国在海洋垃圾防治、打击IUU捕捞等议题上开始主动分享本国实践、提出中国方案。2025年底,自然资源部国际合作司在厦门组织召开2026年APEC工作协调会,将海洋素养列为OFWG重点推动的合作领域之一。
第三次跃迁:框架的提供者。从2月广州会议提交草案,到8月大连会议获批通过,《APEC海洋素养行动计划》的完整周期,意味着中国第一次在APEC海洋治理中完成从“提出议题”到“主导框架”再到“推动通过”的全流程闭环。
2026年7月,APEC蓝色市民社区暑期学校在深圳开幕,12个APEC经济体代表参加。“蓝色市民倡议”是我国在APEC框架下推出的标志性国际公共产品,旨在推动全球海洋治理下沉至基层社区。据南方都市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海洋科学部门主任Karen Evans博士评价,蓝色市民倡议的核心价值,是推动生态保护从政府顶层政策部署下沉至基层社区单元。
海洋素养行动计划与蓝色市民倡议,一“文”一“行”,构成了中国在APEC海洋治理领域从理念到实践的系统性输出。
为什么是大连?
8月17日至28日,APEC第三次高官会及相关会议在大连举办。这是2026年APEC“中国年”出席人员规模最大、活动场次最多的一次高官会,官方预计有2300余名代表与会,举行近130场会议活动。
大连为APEC嘉宾设计了三条“产业+文化”融合参访线路,涵盖船舶重工、现代渔业、高新科技、历史人文。与会代表实地考察了大连市规划展示中心、大连海洋中心等地。从船舶重工的硬核制造到现代渔业的可持续实践,一座城市的海洋产业基础和治理能力,本身就是“海洋素养”最直观的物理载体。
APEC海洋可持续发展中心的支撑贯穿全程,这个依托自然资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运行的机构,在草案起草、多边协调、会务组织中扮演了关键角色。从广州到大连,从草案到通过,半年时间,一个中心、一份文件、一场会议,勾勒出中国在APEC海洋治理中角色转变的清晰轮廓。
海洋素养行动计划已经通过了,接下来,真正考验执行力的,是它如何在16个经济体的教育体系、社区治理和公众生活中落地。那才是“框架输出”之后,更难的那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