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苏海1号” 完成首次商品三文鱼起捕,首批40万尾达标三文鱼自15个封闭养殖舱出水,全船定员50人;且在此前一个月,黄海千里岩岛附近,另一艘“海上巨轮”刚完成历史性起捕——5月11日,由青岛国信集团投资运营的15万吨级智慧渔业大型养殖工船“国信1号2-2”,首批“船载舱养”三文鱼正式开捕上市,约3000尾、重达12吨的三文鱼自活鱼出舱系统“鱼贯而出”,经快速处理、预冷锁鲜后装入冷链运输设备。这也标志着全球范围内首次在超大型移动式养殖工船上实现鲑鳟鱼规模化、商业化产出。

两艘巨轮相继告捷,将深远海养殖推至聚光灯下。但船体只是载体,真正支撑起高效集约的养殖成果的,是船上那套看不见的系统——智慧渔业,正从概念走向现实。

智慧渔业,到底在解决什么?

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渔业机械仪器研究所副所长崔铭超曾在央视专访中,将智慧渔业的逻辑精准概括为“感知—传输—分析—控制”四步闭环。

感知层,解决“看不见”。传统养殖中,水下如同黑箱,鱼吃了多少、游得快慢、是否染病,全凭经验掂量。而一个养殖户的“眼力”,往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练成。  

传输层,解决“传不回”。这主要是因为,深远海平台基本离岸数十公里,往往存在信号覆盖难、数据回传慢的问题,因此孤岛作业普遍。  

分析层,解决“判不准”。就算大量有价值数据采集成功,但因缺乏专业知识解读,迫使大量数据只能沉睡在服务器中,造成“有数无用”的尴尬局面。  

控制层,解决“来不及”。若养殖户或养殖企业克服了上述重重阻力,但由于数据从采集、传输、分析到转化为行动指南具有一定的滞后性,等发现问题再派人下网捞鱼、人工调整投喂,往往已错过最佳干预窗口。

这四层痛点环环相扣,缺了任何一环,智慧渔业都只是“自动化设备”的堆砌,而非真正的“智能化养殖”。

恰好,这个赛道跑出了一批头部企业

青岛励图高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作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全国智慧海洋前十强,便是少数能覆盖“感知—分析—执行”全链条的玩家。

先看感知层。十年前,用于监测水体含氧量的溶解氧传感器被国外品牌垄断,单台售价达上万元,“不是不想用,是真用不起。”即墨虾农闫书义回忆道,“养虾就怕夜里缺氧,以前我整夜守着塘口,即便如此仍常因监测不及时导致损失。”针对此难题,励图高科研发团队从传感器核心的荧光膜材料入手,测试上千种方案,有的灵敏度够但稳定性差,有的抗干扰却寿命短,历经数千次失败后,团队终于研发出了特殊复合荧光材料并添加防护结构,如今已将万元级进口设备价格降至千元级,并在全国2000多个养殖基地“上岗执勤”,覆盖国内80%以上的主要水产养殖区域

再看分析层。公司打造的“北冥智渔”渔业大模型,基于720亿参数多模态超算基座训练,融合了全国300余家养殖企业的实时数据和超10万养殖户的历史数据,构建起了“水-饵-病”AI决策网络;“逍遥智海”大模型体系也已落地渔业病害智能检测诊断、智能投喂策略分析等40多个应用场景;与此同时,针对散户“求助无门”的病害诊断难题,团队走遍全国收集100多种病害样本,打造了“叮咚渔医”远程诊疗平台,截至目前已达到约10万用户的规模。

再看执行层。在微山湖现代渔业产业园,励图高科承建的智慧渔业数字化管理平台,成功帮助园区降低人力成本约50%、能耗成本25%、饲料成本15%、动保成本30%。这些数字背后,是真正落地的“决策-执行”闭环,系统算出最优方案,设备自动执行,人只需在关键节点做确认。

但励图高科的行业地位不止于技术能力

公司拥有全国海洋领域唯一的国家级特色型工业互联网平台“iSEAPLAT智慧海洋产业互联网平台”2025年还牵头成立了“青岛市智慧海洋创新联合体”,汇聚23家成员单位;同年,与浪潮智慧科技合资成立山东浪潮智慧海洋科技有限公司;今年6月,公司又与微山县南四湖渔业有限公司合资成立了山东青微智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将智慧渔业版图从海洋延伸至淡水领域。如今,其服务已完成省、市、县、镇、村五个层级的覆盖,惠及3000余家涉海企业、近百个政府管理部门。

“国信1号”系列和“苏海1号”的智慧系统,正是这类头部企业技术能力的集大成应用。“国信1号2-2”布设数千个传感器,作为国信 2.0 迭代升级工船,延续系列智能化配置:全船机械化率超90%,自动化水平提升45%,30%的养殖决策可由智能系统作出,人力成本降低20%。

“苏海1号”搭载了先进的智能化养殖系统,该船可通过全船智控系统,实现对养殖环境监控、集中自动投饲和船岸一体化的管控。其核心的“水、氧、料、光、污”五要素智能集控系统,能对饲料投喂量等进行精准管理。

如果说“国信1号”和“苏海1号”是智慧渔业交出的“成绩单”,那么励图高科这类企业就是背后“出卷子”和“解题”的人。从底层传感器到上层AI大模型,从单点设备到覆盖全链的工业互联网平台,头部玩家已不止于“做产品”,而是在“搭系统”

闭环正在跑通

解决了“看得见”,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首先是“怎么判”2025年,中国联通广东分公司联合华南师范大学智慧渔业团队,推出了“渔书”大模型。团队将52小类海量养殖条件、病害、投喂策略等数据“喂”给模型,经过强化学习与多模态微调,让AI大模型看得懂“鱼脸色”、读得懂“水情绪”。据介绍,该模型对养殖问答的准确率突破80%,相当于把一位资深渔业专家“装进手机里”。当系统采集到鱼类的生长图片、摄食状态以及水质、气象等数据时,便能及时监测养殖过程中可能遭遇的风险,一旦监测到异常摄食或水质波动,系统自动触发预警。  

其次是“怎么看”。在福州连江,“耘海1号”和“耘海2号”两座大型智能化深远海养殖平台正在加快建设,预计2026年12月投用。两座平台总养殖水体约17万立方米,总造价约1.3亿元。平台集中搭载了自动投饵、海域环境实时监测、鱼群动态观测、机械化起捕等智能装备。通过一部手机即可实现深远海养殖的“可视、可测、可控、可预警”。两座平台采用桩基支撑与上部桁架钢结构相结合的架构,可抵御15级超强台风。

最后,是“怎么预判”。湛江湾实验室正致力于构建数字孪生技术支撑的智慧渔业体系。其研发的智慧渔业系统融合了气象、水文、水质等多源异构数据,并通过海洋渔业垂类大模型决策支持平台,结合智慧渔业物联网,实现了数据的实时采集、AI分析和决策运行的闭环,为养殖精细化管理提供科学依据。

不过,更根本的变化体现在人。

传统深远海养殖平台依赖大量潜水员和养殖工人,而“格盛1号”运维仅需3人,“苏海1号”的18名技术人员中,且多数为船舶工程、自动化、数据科学背景出身,正如珠海格盛科技工程师盛松江说,现在“养鱼更像是坐办公室”。行业的人才结构正在被重塑。

当然,智慧化也并非没有代价。首先在设备层面,一套完整系统前期投入不菲,深远海环境又对设备耐腐蚀性要求极高;其次,更大的瓶颈在数据层面,当前,不同企业之间的系统互不联通,“数据孤岛”现象普遍存在。而励图高科牵头成立创新联合体、与浪潮合资,某种程度上正是尝试打破这一僵局。

令人欣喜的是,政策对智慧渔业发展的推动力也在不断加大“十五五”规划已明确将数字化与绿色低碳转型列为渔业重点方向据江苏省农业农村厅6月发布的通知,江苏对桁架类大型养殖装备和智能管控系统的补助最高可达1000万元。

从传感器到大模型,从数字孪生到工业互联网平台,2026年密集落地的这些“首次”——“苏海1号”首捕、“国信1号2-2”三文鱼规模化产出——既是技术验证的终点,也是规模化推广的起点。当三文鱼进入市场,消费者吃到的是鱼,背后却是一整套“感知—分析—决策—执行”的数据闭环在运转。而这在传统渔业时代,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