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6月,美国汉诺威小镇的达特茅斯会议为“人工智能”一词注入了定义;70年后,AI的疆域早已突破实验室的围墙,一头扎进了覆盖地球71%面积的蓝色深海。


2026年6月,海洋具身智能领域的领跑者世航智能宣布完成超10亿元A轮融资,刷新了全球海洋机器人赛道的单轮融资纪录。几乎同一时间,人社部、自然资源部等四部门联合发文,提出研究实施“蓝色工匠”培育与“引陆下海”计划,旨在为人工智能等尖端技术的“下海”之路铺就人才与制度的基石


政策暖风与资本热浪在仲夏交汇,这并非偶然——海洋AI产业正航行在从“技术验证”驶向“规模商用”的深水区。前方,是密集更新的涉海法律框架在指引航向;身后,是加速奔跑的商业实体在提供动能。这股张力,正勾勒出这个万亿级蓝海市场的底层航路。


密集修法,为深海智能划定“基线”


海洋环境的严酷与特殊,决定了AI应用的风险阈值远高于陆地,法律框架的搭建必须先行一步。“十四五”以来,中国涉海法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密集更新期,2021年《海警法》与《海上交通安全法》将智能化建设纳入视野,到2023年《海洋环境保护法》增设智能监测网络条款,法治的脉搏逐年加速。


真正的里程碑出现在2025年第四季度短短三个月内,全国人大常委会密集完成了《网络安全法》《海商法》《渔业法》三部核心涉海法律的修订,并均于2026年上半年落地实施。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所研究人员解读称,此次集中修法动作,是国家立足海洋智能化治理、海洋经济高质量发展两大核心课题,作出的系统性法治布局,精准匹配行业发展刚需。具体来看,新法不仅为人工智能安全增设了框架性规定,将智能化转型确立为渔业的核心原则,更为无人船等智能装备的责任认定扫清了法律障碍,明确了电子运输记录的法律效力


紧随其后,2026年初《智能航运2030行动计划》出台,对技术标准与数据治理作出系统部署;3月,十四届全国人大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将《海洋环境保护法》等重要涉海法律择要入典,填补了海洋碳汇、极地治理等新兴领域的立法空白。从单点修法到体系化编纂,短短5年间,6部法律的更新与一部法典的诞生,构成了海洋AI发展的法治“基线”


十亿资本押注,从“表演”走向“实战”


法律在加速,产业的脚步更急切刚刚完成超10亿元融资的世航智能,便是海洋AI商业化的最佳注脚。这家汇聚了摩尔线程、昆仑芯旗下产业基金、新加坡淡马锡旗下Vertex Growth以及中信集团农业产业基金等多元投资方的企业,其核心价值在于攻克了水下作业的世纪痛点。


传统潜水作业受限于人体机能,成本高企且风险极大;而此前的ROV(遥控无人潜水器)则像“断了线的风筝”,过度依赖人工遥控,在复杂环境中效率低下。世航智能在今年4月发布的全球首个海洋具身大模型“沧穹CEORION”,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该模型基于百万小时级商业数据训练,将环境感知、任务理解与动作生成集成于统一架构,使机器人能在巡检、清洗、切割、救援等12大类场景中自主决策。仿真测试中,其任务成功率与精细抓取成功率均超90%,碰撞事故率更是锐减八成。


在硬件层面,世航智能同样构筑了护城河全栈自研的“盘古”磁耦合推进器,将行业平均数百小时的寿命提升至1万小时,而成本仅为进口产品的五分之一。这种“软硬一体”的优势迅速转化为商业回报:截至今年5月,“虎鲸”机器人已在全国近20个港口清洗了上千艘大型船舶,2026年上半年斩获订单超10亿元。今年4月,世航智能更入选新加坡国家水下船体检测与清洗计划,成为首家获此认可的中国企业。


司法探路与场景铺路,共筑产业生态


商业的狂飙突进,促使司法与规则层面必须同步“探路”。2025年,厦门海事法院在一起涉外仲裁案中作出全国首例创新裁定,要求诉讼参与人就AI使用情况进行依法披露,并随后发布指引,明确了AI工具的使用边界与强制披露标准,这一实践甚至被英国《中国海事商事法律报告》刊载。同时,随着新《海商法》的实施,电子运输记录的法定地位得到确认,区块链提单、智能合约等技术的合规应用路径逐渐清晰。


在司法“探路”的同时,应用场景正在加速“铺路”。2025年8月,深圳发布了涵盖60项“AI+海洋”的应用场景,从智能堆场到船舶残损识别,覆盖港口航运全链条。一个月后,浙江率先出台了全国首个省级“人工智能+海洋”发展行动方案。从南海之滨到东海之畔,一场由点及面的场景革命正在发生。《2025年中国海洋经济统计公报》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海洋生产总值已突破11万亿元,占GDP比重达7.9%,而海洋经济第三产业占比已达58.3%,这预示着经济增长引擎正全面转向技术驱动的海洋服务业。


打破数据孤岛,直面人才断层


尽管海洋AI产业前景广阔、增速迅猛,但行业发展的短板与痛点依然突出。据浙江省海洋经济发展厅相关负责人分析,海洋数据采集难度大、投入成本高,各类涉海数据分散在政府部门、市场企业、科研机构之间,数据壁垒突出、孤岛现象严重,极大制约了海洋AI大模型的迭代训练与精准优化。与此同时,行业复合型人才缺口巨大,兼具海洋专业知识、精通人工智能算法与工程落地能力的核心人才极度稀缺,成为制约产业规模化发展的核心瓶颈。此次多部门联合推出的“蓝色工匠”培育、“引陆下海”专项计划,正是针对行业痛点精准施策,通过完善人才培育体系、引导陆地人工智能技术与海洋产业深度融合,补齐产业发展短板。


从达特茅斯的概念萌芽,到驰骋万米深蓝,AI“下海”之路走了70——50年是孤独的技术探索,后20年是缓慢的产业破冰,而最近5年,则是法治体系与商业落地深度融合、产业高速爆发的黄金周期。法治框架为海洋AI发展划定安全合规边界,市场商业实践持续突破技术应用上限。这场持续的深海产业博弈,将直接决定“十五五”时期我国在全球海洋智能竞争格局中的地位,助力我国抢占未来海洋经济与海洋科技的战略制高点。